“在幻变的生命里,岁月才是最大的小偷——你的青春、从前相信的东西、最亲爱的人。但是它也会还给你很多东西,成为我们独一无二的生命印记。”
——《岁月神偷》编剧、导演罗启锐
22年前,35岁意气风发的他,执导的《七小福》荣获奥斯卡提名,在华语影坛声名鹊起;
12年前,45岁成熟细腻的他,执笔的《玻璃之城》入围台湾电影“金马奖”十一项大奖角逐,在香港影坛掀起旧日情怀;
2010年,57岁淡然自若的他,编导的《岁月神偷》向我们诉说了一段关于光阴逝去的真情故事,该片不但斩获柏林电影节水晶熊奖,作为本片编剧兼导演的罗启锐本人也在刚刚结束的第2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中,获得最佳编剧奖。

讲堂文艺记者采访罗启锐导演(右)
4月12日晚,影片《岁月神偷》在百周年纪念讲堂首映后,讲堂文艺记者有幸采访了罗启锐导演。坐在记者面前的罗导,温和亲切,细腻淡然,眼里折射出岁月打磨后的坚定神采。在不到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里,他向记者娓娓道来了一段电影人如何在岁月里成长的故事。
胶片上的过往童年
《岁月神偷》是一部带有浓厚怀旧气息的香港文艺片,讲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发生在香港深水埗一个普通四口之家的故事,被媒体和影评人誉为“近年来最美最感人的地道港片”。
影片带有浓重的自传色彩,内容大都来源于罗启锐导演童年时代的亲身经历。片中的重要戏份是哥哥患上血癌后全家人的生活,父亲用当掉戒指的钱为哥哥输新鲜血液,母亲也带着儿子远赴北京求医问药。罗导说,这些苦难的情节都是真事。“我的哥哥患癌症,走得早,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纪念哥哥和父亲。”而说到片中哥哥的恋爱,罗导坦承,是自己真实初恋的移花接木,他追忆说:“那是一段遥不可及的爱情,我没办法突破两人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后来,她的确移民去了美国,我们失去联系很多年了。”

罗导称拍《岁月神偷》是为纪念自己早逝的哥哥(资料图片)
此外,电影中的一些有趣场景也都真实发生在罗导的童年,比如5个大人带着8个小孩去看电影。谈起这一段时,罗导回忆说:“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一个词叫‘拉衫尾’——拉衣服的尾巴,意思就是跟着人家占点小便宜。那时候很流行,一个大人看戏带两个小孩进去,或者小孩子想进去看戏,就偷偷跟在一个人后面,轻轻地拉住他的衫尾,让看门的以为是那人的孩子,就进去了。”
影片中,几位主演的表演真实自然,毫不做作。任达华扮演的父亲,严厉中饱含着对家人的深切关爱,皴裂的手指坚硬有力,靠做鞋支撑着全家的生计。吴君如扮演的母亲,乐观坚强,始终相信“一步难,一步佳”“做人总要信”,即便是最心爱的大儿子得了血癌时,她也从未放弃。
除任达华和吴君如两位主演的出色表演外,扮演兄弟俩的两位新人也是可圈可点。在谈到如何挖掘到这两位新人时,罗导说:“我很幸运自己能够找到两位这么优秀的新人来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寻找哥哥扮演者的过程很顺利,一天我碰到以前的高中同学,他请我去他家喝酒,我到了他家之后就发现他的儿子很适合这个角色。人长得很帅,又喜爱音乐,自己还写歌。当时我跟他说请他来演这个角色,他很害羞地说自己不会演戏,演不了这个角色,我却很欣赏他身上的那种少年羞涩的感觉。后来,他去试镜的时候,果然很合适。而影片中小弟这个角色的选取,过程却很艰难。当时,我们找了五百个小孩来试镜。最后,在一轮又一轮的筛选下,只剩下了两个小孩。另一个小孩是混血儿,长得并不草根,所以我就选择了现在的这个小演员。他的表演很到位,拍摄中每天也都有很大的进步。这也是我感到很幸运的地方。”

罗启锐导演就是片中小弟罗进二的原型(资料图片)
老街上的港人精神
在回忆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时,罗导说:“其实这个剧本早在十年前就完成了,但是投资方听说是讲我哥哥的故事,就说这种片不会卖座,还是不要做了。”而十年后该片重新启动,罗导笑称还是和张婉婷竞争的结果,“当时她也有一个回忆式的故事,写的是她的母亲,我们同时把剧本交给电影投资人。最后,他们选了这个纪念我哥哥的。我拍这部电影,只是想纪念我哥哥,并没有想到会拿这么多奖,也没有想到会因为这部电影而让一条老街保留下来。”
这条老街叫永利街,在影片拍摄前是一条即将被拆除的香港旧街道。为了还原20世纪60年代的香港,影片取景选在了这里。影片上映后引发了港人的集体怀旧,永利街因此成为观光热点,并被特区政府特别批准予以保留。

由于影片掀起的怀旧情怀保住了永利老街
有人说从影片的这条老街里看到了久违的港人精神,对此,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罗导也深有感触:“港人精神开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很多人在四十年代末的时候从全国各地来到香港,当时的香港很贫穷,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很多天灾会把你经营的一切全部摧毁,像台风、干旱、洪灾,可是那个时候每个人却都很拼搏,从什么地方跌倒就从什么地方爬起来,只要肯奋斗,就会拼出一条路,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而现在的人似乎都很迷惘,所以我想拍这部电影,提醒大家当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岁月里的真情搭档
《秋天的童话》《玻璃之城》《北京乐与路》等多部影片都是罗导和张婉婷合作的结晶,包括此次的《岁月神偷》,也是由张婉婷担任监制。曾有专栏作家写文章赞叹这对大银幕后的情侣的从容淡定,罗启锐无奈地笑言:“人们只看到湖中野鸭在水面上悠闲淡定的样子,其实不知道,水面下野鸭的两只脚踩得有多忙。”
罗导和张婉婷是纽约大学电影系的同学,由于班上只有三个中国人,他们和另一个台湾同学成了亲密的小团体,合作的毕业作品就是让他们一鸣惊人的《非法移民》,那时候似乎就定下了未来的长期合作发展。

罗启锐与张婉婷(左)共同出席《岁月神偷》在讲堂的点映活动
多年的合作已让两人在事业上密不可分,罗导说:“我知道她希望的效果、她想达到的目的,知道她要什么。我也曾鼓励她去和别的编剧合作,因为和别人合作也许还会碰撞出新的火花,但她往往只和别人开了一两次会之后还是回来,因为只有我们的沟通最默契。”
在香港电影界,罗启锐因编剧而成名,因导演而备受关注。对于电影行业中这两个不同职业,他坦言其实不喜欢编剧,因为当编剧是很孤独的工作,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太痛苦。他更喜欢当导演的感觉——心中所想的一切慢慢地出现在眼前。“那是变成神的感觉,因为导演的工作就像是神,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把它变成一种存在。”
《岁月神偷》在国内外获得的广泛好评,让罗导对接下来的新片拍摄更有信心。他说,电影没有国界,因为真情没有国界;岁月是神偷,也是最慷慨的馈赠者。
摄影:魏来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