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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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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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品评
 
爱的西西弗斯
——评电影《海洋天堂》
时间:2010-7-6    记者:张梦元    点击次数:449

  爱可以有多平凡?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一次握手,还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爱可以有多伟大?是绝境里的相互依偎,患难中的不离不弃,生死关头的难以割舍,还是毫无保留的自我牺牲?

  古希腊神话里有一个人物叫西西弗斯,他受众神的惩罚,被迫要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可巨石太重了,每次还未到山顶就滚下去,所以他只能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继续下去,在这件看似无意义的事情上慢慢耗尽自己的生命。电影《海洋天堂》中的父亲王心诚,就像是西西弗斯,在爱的旅途中重复着看似徒劳的事,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7月3日晚,百周年纪念讲堂观众厅座无虚席,1000多名北大观众在这里观赏了这部感人至深的电影,如水的父子深情让大家在暑热的烦躁中慢慢冷却,静思这超越一切的父爱。

  功夫巨星李连杰和当红小生文章的加盟已经足以令人期待,再加上强大的幕后制作阵容——影片的摄影指导、王家卫的御用摄影师杜可风,影片的美术指导、曾获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提名的奚仲文,影片的电影配乐、日本著名作曲家久石让……《海洋天堂》所聚集的一流演出、制作班底从一开始便已受到了广泛关注。

  是什么样的魔力,让这样一部成本只有700万的电影,吸引众多演员和制作人员愿意以低报酬甚至零报酬来参与?在观看完影片后,也许我们可以找到答案。

  《海洋天堂》的故事源于导演薛晓路在自闭症学校担任志愿者的经历。父亲王心诚与患孤独症的儿子王大福相依为命,然而此时他被确诊为晚期肝癌,生命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如何安排好儿子以后的生活,成为日夜焦灼王心诚的心头大事。他四处奔走,寻找可以收留儿子的机构,为了使儿子能独立生活,他不厌其烦地教他一些简单的生活小事。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他考虑的并不是自己……

  影片将大部分场景设置在梦幻而温柔的海洋馆。在天蓝色的池水里,患孤独症的大福不再孤独,他在水中和海豚一起起舞,轻盈的身姿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孤独症患者。温柔的蓝就像父爱一样,或者说父爱就像水一样包围着大福,在他生命的方方面面,不离不弃,自始至终地关爱着他。人们常说父爱如山,然而王心诚对儿子的爱更像是水——细腻、温柔、无声无息。炎炎夏日里,那一抹浪漫而深情的蓝渐渐弥漫上观众的心头,深深地打动了我们。

  一间狭窄的小屋,一张旧沙发占了客厅的大半空间。卧室被分成两个隔间,一边睡父亲,一边睡儿子。两个隔间中间是相通的,这样父子就可以随时看到对方。这只是寻常人家的房间,但是这个有点特殊的卧室却让我们产生些许感叹和心酸——父子二人白天在海洋馆形影不离,就连夜晚睡觉时也不离开对方的视线,父亲以这样的陪伴来为儿子驱散孤独,这样的付出与牺牲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年。没有强烈的爱和责任感,又有谁能够坚持下来?

  影片没有商业大片中惊心动魄的场景,却以细腻、深入的细节刻画打动观众。当我们看到儿子自然地举起胳膊让父亲脱衣服,父子嬉闹的场景;当我们看到儿子执意将毛绒玩具摆在电视机上、父亲却不厌其烦地将它转移到沙发上;当我们看到每天早上儿子举着抖动的左手跟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向车站,那样的平常与温情让我们想到了自己的生活。王心诚父子间也许并没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大事,可那样的琐碎小事一做就是二十年,这种一刻不离的相依为命,已经使他们成为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

  父亲在得知自己只有几个月的生命后,开始拼命寻找能收留儿子的机构。一边是绝症带来的病痛,一边是对儿子未来的担忧,王心诚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不断地寻找,却不断地被拒绝,那眼里交替出现的希望和失望,让观众深为其担忧和感动。令笔者印象深刻的一个场景是,当劳碌一天的父亲因为病痛躺在沙发上时,对此毫不知情的儿子也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因为嫌位置少还用力往后挤了挤父亲。父亲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却什么也没说,儿子呆滞的脸上却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两种神情的对比让人心酸却又感动——这种对方并不知情的巨大付出,正是父爱的伟大和无私之处。

  爱让人甘愿变成西西弗斯,即使伤痕累累,即使一切都是徒劳而没有回报,即使那日复一日的推倒重来让人丧气,可正因为这一过程中的心甘情愿,让一切苦难不再那么沉重,让一切沉重变成习惯。父亲一遍一遍教儿子最简单的生活技能:煮鸡蛋,坐公交车,买东西,拖地板……像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不断失败又不断重来。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本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有贤惠的妻子和优秀的儿子,却因为上天不愿眷顾而过着另一种看似困苦的生活。王心诚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就算做一个耗尽一生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也是他心甘情愿并乐在其中的生活。

  影片最感人的两句台词是父亲带着儿子,看着水中缓慢游动的海龟说:“大福,爸爸要是不能陪你了,你会想我吗?”“大福,看到海龟,就要想到爸爸……”在那一刹,儿子凝滞的眼神中似有一抹温情闪过。

  影片中的其他人物也在不经意间让观众感受着真情的力量:经常照顾父子俩的热心肠柴嫂、帮助大福进入收留机构的校长、同意大福留在海洋馆工作的馆长、使大福感到友情和关爱的马戏团小丑玲玲……《海洋天堂》中的人物无一例外地都是善良的人,这种特殊的人物设置虽然让情节有些许单调,缺少矛盾与冲突,却也与整部电影浪漫、温情、感人的基调相吻合,使这部以真情动人的戏更加纯粹而美好。

  影片的制作班底可以算得上强大,但却毫无炫耀技巧或故作高深的做作,全片朴实而真挚,展现了主创人员十足的诚意。电影的镜头温柔、干净、细致,故事节奏缓慢、娓娓道来,旋律悠扬的弦乐烘托出浓浓的父子深情。在电影中,我们看不到大师的痕迹,我们看到的,只有真诚。

  当看到影片最后,大福学会了自己煮鸡蛋,一个人坐公交车到海洋馆上班,缓慢而用心地拖地板时,观众心里不禁为父亲感到欣慰。这个一辈子以爱的名义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终于在生命终结之时将石头推到了山顶。然而,现实中平凡的父母之爱,又何尝不都像王心诚对儿子的爱这样值得我们尊敬和感动呢?

  这样的爱,没有终结。西西弗斯仍一步一步地向山上推着巨石,就像我们对父母的感激永远也不会终止。

 
        编辑:赵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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