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12日,中国国家话剧院在百周年纪念讲堂演出“聆听青春”——北大名家名作音乐朗诵会,国家话剧院副院长、著名导演王晓鹰担任本次演出的总导演。讲堂文艺记者就此次朗诵会以及话剧艺术的有关问题对王晓鹰导演进行了采访。

王晓鹰导演(右)接受讲堂文艺记者采访
关于朗诵会:“做成品牌,每年都来北大演。”
记者:这次国家话剧院和北大合作举办朗诵会,与过去国家话剧院单独举办朗诵会有哪些不同呢?
王晓鹰:这次朗诵会是跟北大一起合作策划的,还有北大的老师和学生参加演出,朗诵的诗文也与北大有关,比如北大老校长蔡元培的就任演说。有些诗歌还与北大的校友有关,像二三十年代的新文化启蒙运动的一些诗篇。
记者:这次朗诵的全是与北大有关的诗歌么?
王晓鹰:这是一次经典诗文朗诵会,选诗的时候考虑到了北大的因素,有些是跟北大直接相关的,但不是全部。大多数诗文即使不是跟北大直接有关,也是跟北大的文化形象有关。我们想把它做成一个品牌,每年都来北大演。一些朗诵得好、舞台呈现好、观众反馈效果也好的诗文我们就把它留下,这样慢慢积累下来一些保留节目。
记者:您是位话剧导演,但是导演了很多朗诵会,您本人特别喜欢朗诵吗?
王晓鹰:我这么多年导演了不少朗诵会。朗诵跟话剧有很多相近的地方,至少都是话剧演员做的事情。我们这个朗诵会跟一般的朗诵会不一样,一般的朗诵会就是打亮了灯,开始朗诵就行了。我们的朗诵会会做一些情境,然后把音乐、灯光、舞台调动都设计好。因为我本身是位话剧导演,我会把对舞台本身的感觉和对舞台气氛的营造带到朗诵中来。其实我十几年以前在深圳就开始做朗诵会了,它和我喜欢的东西的文化内涵是一致的。

朗诵会特意选择与北大有关的诗文
记者:您对朗诵这门艺术怎么看?
王晓鹰:朗诵就是传达对生活、对情感和对生命的一些更深的感悟,用很优美的文字记录下来。演员去诵读的时候,接受的人已经不完全是去看文字了,而是有一种听觉的阐释,再加上其它一些辅助的意义,比方视觉的形象。对于这种经典的文学作品,阅读本身就是一种愉悦,如果有一种高水平的朗诵把它传递出来,就更生动了。
其实在南方,像广州、深圳这些城市,甚至在一些话剧演出都不多的城市,朗诵都是很受欢迎的。在咱们现在的演出当中,有很多是追求娱乐,追求听觉、视觉上面的刺激等等浅层的快乐,像这样有文化品位的东西很少。
关于话剧:“我喜欢对观众有震撼力的作品,而不是安抚性的。”
记者:您认为话剧演出的社会效益大于经济效益,是这样么?
王晓鹰: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不否认经济效益,戏剧艺术作为一种演出艺术,作为剧场里直接跟观众见面的艺术,势必要涉及观众,涉及卖票,这是话剧的市场性,但是市场性和市场化不一样,市场化就是一切以市场为标准。
所谓社会效益,就是作为一个文化艺术作品,它要传递给观众的是什么,这是我最注重的。在这个前提下,我才会关注它在市场上能够卖多少钱。如果传递给观众的是浅薄的东西同时却能卖更多的钱,肯定也会有人做,但我自己不是特别有兴趣。有的导演和演出更多地追求票房,而我希望我能给观众带来更追求艺术品质、更追求艺术品德和思想内涵的作品。
记者:在舞台设计上,您是怎么考虑的?我看到了您在话剧《霸王歌行》里用的透明铠甲。
王晓鹰:这次朗诵会的舞台布景没有什么特别,比方说我们的玻璃盒子里边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们在《霸王歌行》里面用的。以后我们打算把这个舞台布景做得像一个托盘,相对固定下来。但也不是绝对不变,也可能哪天也会把它们全部扔掉不要了,包括中间换节目时的投影,都可以有新的改变。
有机玻璃的椅子本来是为另一部戏做的,做完以后没有用,但是我觉得做得很好。为了强调它晶莹剔透的感觉,就把《霸王歌行》里面装盔甲的盒子再拿几个来,摆成舞台装饰的一个构成。这些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含义,但是有些文化符号在里面。不管是很中国的符号,还是有机玻璃的现代感,都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视觉形象,而是一种独有造型的视觉美感。

王晓鹰执导的话剧《霸王歌行》在讲堂演出
记者:哪些话剧题材是您最感兴趣的?接下来还有哪些题材是您想尝试的?
王晓鹰:就我个人来说,我有我自己比较喜欢的题材,就是有深刻性、批判性的题材,艺术表达上面不要太陈旧。过去我在实验戏剧方面也做过一些探索,二三十年前就做过。我比较喜欢在舞台上不完全循规蹈矩的作品,我喜欢对观众有震撼力的作品,而不是对观众有安抚性的作品。那些温情的、安慰性的作品,它们只是给观众一些心理上的舒适和娱乐性的满足。震撼性的作品却能够让观众想一些平时不想的东西。
我在这方面做得最激烈的一个作品首演是在北大,2007年,叫做《失明的城市》,是根据获诺贝尔奖的一位作家的小说改编的。当一场瘟疫袭来,当这个城市所有的人全都失明了,人性会面临什么样的挑战?这种挑战不是你个人能回应的。人类的文明、道德标准,包括人性的道德底线,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视觉基础上。当视觉消失了,而且是所有的视觉都消失了,在这种社会氛围里边,道德底线的评判标准没了,那每一个人会处于一个什么状态?绝大多数人都难以抵御。还有一部话剧,就是《哥本哈根》,那样的反思,是对人类生存的思索。
震撼本身就有情感的东西在里边。艺术品给人的震撼是一种心灵上的、情感上的,而这样的震撼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享受。这是一种深刻的享受,有些娱乐性的东西就是一种浅层的享受。
关于幸福:“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做得不错,这就是幸福。”
记者:在彩排的时候发现您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您是个完美主义者吗?
王晓鹰:做导演都是追求完美的,哪怕做不到,做不到和追求不追求是两回事。
其实一个作品,每个演员都在追求作品好和完美,但所有这些东西综合起来,去保证其艺术质量的人是导演。导演要尽可能地追求完美,但是由于各方面的因素导致不完美的时候也可以体现出来相对好的水平。我追求一百分,可能收获的是九十五分,追求九十五分,可能只能达到九十分。但是如果我只追求七十分,最后出来肯定是不及格。
导演作为一个职业,要求在艺术创作上追求完美。但这不意味着我在生活中也是个完美主义者。

王晓鹰导演的话剧《失明的城市》讲堂首演
记者:在您的博客中有曾经去过世界各地演出的照片。其中什么地方对您影响最大?
王晓鹰:我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出国,不同的国家给我不同的感觉。在我自己的本行上边对我影响最大的有两个国家,美国和德国,同时俄罗斯戏剧也给我很大的影响;我去埃及的时候觉得它古老,古老的文明都很美;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是丹麦;而会给我一种震撼感的地方则是以色列。
记者:如果把国家话剧院比作一个人,他有哪些独特的气质?
王晓鹰:我自己理解,国家话剧院目前最大的特点是包容性强,有很大的潜力和可能性。它是由两个剧院合并而来的,又有很长的历史。它面对的更多不仅仅是一个城市的文化,还承担着为国内观众介绍国外优秀作品的责任。我们各种风格的导演比较多,演员也多,内涵更丰富。它有可能产生各种各样的风格,各种各样的题材。
记者:如果有机会您会尝试导演电影吗?
王晓鹰:凡是舞台剧我都排,包括京剧、越剧、黄梅戏、音乐剧、舞剧,就是不做电影、电视,我二十年前就表示谢绝了。电影已经有人做得很好了,我还是做自己擅长的话剧吧。
记者:这次朗诵会最后朗诵了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里边有一句话,作者形容的一种幸福生活是“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您心中的幸福是什么?
王晓鹰:这个真的很难说啦。不同的人,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生活处境感受到的幸福是不同的。我现在觉得,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做得不错,让自己有一种满足感,这就是幸福。同时,有一个安定的生活,健康的身体,这都是幸福。
在年轻的时候想的不一样,可能想的更多的更强烈的是追名逐利、想要成功的渴望。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很多东西我想要做成功并不太难。一个人喜欢做一件事,又能做成,还能做得不错,这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
记者:如果100分是满分,您的幸福感是多少分?90分以上?
王晓鹰:没有没有,开玩笑,哪有那么多。生活当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不如意的。我做一个东西本来想做一百分,最后做成九十分,也不能说满足;不过做成功了自己喜欢做的事,也不能不知足。
摄影:魏来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