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环游记》:Remember me


时间:2017-12-22    记者:蒋姗(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2016级本科生)    点击次数:396

  12月17、18日晚,电影《寻梦环游记》在百周年纪念讲堂观众厅上映。原定只放映一个场次的电影又增加了周日晚的一个场次,其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许多观众带着期待而来,噙着泪水,带着影片的温暖行走在冬夜归家的路,伸出双手拥抱身边的家人、朋友、恋人。

  有人说,人会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在身体机能停止运转的时候,在生理上宣告了死亡;第二次,是在别人来参加葬礼的时候,在社会中宣告了死亡;第三次,是当世间再没有人记得他的时候,也就真正永远地死亡了。

  皮克斯的新作《寻梦环游记》正是讲述了这第三次死亡的故事。该片的灵感源于墨西哥亡灵节,讲述了热爱音乐的小男孩米格在五彩斑斓的亡灵世界寻找亲情和梦想的故事。虽然由于口碑极好,所以在看电影之前,对它报了极大的期待,但看完之后总觉得影片似乎未能达到期待中的深度和厚度。对梦想、亲情、友情、爱情以及生死观的思考似乎只是浅尝辄止,故事最后米格以一曲吉他弹唱感动、改变了一家人对于音乐的看法的大团圆结局,也让人觉得似乎发展缺乏合理的铺垫。不过,瑕不掩瑜,作为一部可以带着孩子看的动画电影,也许我们不能对它苛求太多沉甸甸的思考,《寻梦环游记》已经足够令人感动。

  很多时候,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我们闭口不谈死亡,脑海中与死亡相关的都是冰冷阴沉的意象。但是影片中,亡灵节却并不是一个“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悲戚节日,相反,它是暖色、斑斓、温暖的。墨西哥人继承了阿兹台克文化的生命哲学,他们认为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形态的开始。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墨西哥作家奥克塔维奥•帕斯说:“对于纽约、巴黎或是伦敦人来说,死亡是他们轻易不会提起的,因为这个词会灼伤他们的嘴唇。然而墨西哥人却常把死亡挂在嘴边,他们调侃死亡、与死亡同寝、庆祝死亡。”这种墨西哥人的生死观,也奠定了影片欢快的基调。所以我们看到亡灵节那天,整个亡灵世界洋溢着与亲人团聚的期待与喜悦;生者世界中的人们祭奠亡灵时也是载歌载舞,通宵达旦,将本该静谧的祭典办成盛大的庆典。

  和主人公米格一样,我们因为见到了这个弥漫着紫色光芒、炫目迷人的亡灵世界而对死亡有了新的认识。我们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来自于对未知和无奈的恐惧。我们无法掌控生命的起止,亦无从得知死后的世界是何种模样,被现代科技哺育地越来越强烈的控制感与好奇心唯独在死亡面前显得无能为力,迷茫、不确定、无力、未知让我们对自己的死亡恐惧不已。被客观力量强行割断的联系、对逝者的不舍与怀念,又让我们对他者的死亡充满担忧。但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因为死亡并不是消失,只是换了一个世界存在;亡灵也并不骇人,因为那是我们最爱的家人,所以经历了最初的慌张害怕后,米格享受着亡灵世界中家人的拥抱。如果我们知道有这样一个绚烂欢乐的亡灵世界,知道了物理生命终结后的去处与存在状态,知道了逝者与我们之间凭着互相的记忆永远联系着,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勇敢、稍微自然地正视死亡?

  电影中最催泪的场景是猪皮哥因为彻底被人遗忘而化为花瓣消失的一幕。“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记得你。”物理生命终结后还会存在吗?如果存在的话,它会以怎样的方式存在?它存在的另一个世界是怎样的?这些问题,在影片中都能找到答案或者是慰藉,但是有一个问题,影片没有给出答案——经历了第三次死亡,即完全被人遗忘而消失后,将会归向何处?还是说,这次,真的彻底消失了?无声无息,无人在意。没有什么比灵魂真正死亡更让人悲恸的了。所以,就像主题曲唱的那样,“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死亡并不是真正的告别,忘却才是。在爱的记忆消失前,请一定,一定要记住我。

  通过米格在梦想与亲情的抉择,对亲情的珍视,再一次被唤醒。我们的一生,最先遇到的是家人,然后是朋友、恋人。但很多时候,我们往往因为朋友、恋人而冷落家人,圣诞、跨年、生日等很多重要的日子,我们最先想约的不是家人,而是朋友或者恋人,对家人的问候也退化到例行公事般的“早安晚安”。但是当我们脆弱时,当我们受挫时,当我们孤独时,当我们走在异乡寒冷的夜晚时,我们最想扑入的,是“家”这个避风港。事实上,我们的一生会遇到许多人,这些人有的远去,有的留下,但是唯有家人,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如果有一天家人也走了,那么原因只可能是一个——物理生命的终结。但所幸物理生命的终结并不是永别,生与死之间,还有记忆可慰藉心灵。有人记得自己,心里也仍有牵挂,这便是活着的莫大幸福和意义。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但你的引力仍在。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的永恒组成。”

  最害怕的不是无所作为,流浪远方,而是身处没有亲人的远方,万家灯火中没有一盏为自己而亮;最害怕的不是魂肉消失的死亡,而是彻底的遗忘。Remember Me.请记住我。

  电影散场后,笔者看到观众们带着未干的泪痕,走出讲堂。我想,他们的心里,应该是温暖的,温暖得想要马上冲回家去,给家人一个紧紧的拥抱。

  编辑:梅笑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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